第4章 云山渺
能把自己的姓写错,只有一种可能,那便是这人根本就不是这个姓!
沈落将与景行初次对话的所有细节细细回忆了一遍,忽然发现其实景行从未说过他的姓氏,他只是在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而已。
那么景行究竟是谁家的孩子?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会有如此心机……
沈落一手扶着桌案,在这大冷的日子里,额头上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啊!沈先生!”
沈落听见背后有人叫他,用袖子把额上的汗珠拭了去,转身回看,是一个身着缎袍,二十上下的青年。
沈落端详青年须臾,恍然道:“你是萧桓啊!”
萧桓笑着上前施礼道:“学生萧桓,见过先生。”
沈落惊诧,忙问道:“你何时回来的?怎么没听见放榜的消息,会试如何啊?”
萧桓抱歉道:“劳先生记挂,学生并未参加会试。乡试有幸得中之后,蒙越州府台大人青眼,拨学生于越州府供职,如今已是一年有余。今次回乡正是为告慰乡里和亲友。本想年节时再去拜会先生,不想竟在此处与先生相遇。”
“哦……好,好……”沈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,有些心慌地应了,略作冷静之后又问道:“你母亲和幼弟可还安好?”
萧桓道:“学生供职当月便将母亲幼弟一并接去了越州,如今幼弟已拜入越州名师苏先生门下,母亲也在越州一切安好”。说着对沈落又施一礼,道:“若不是当初先生为学生答疑解惑,学生又怎能有今日这般境遇。学生多谢先生教诲。”
沈落听闻萧桓这一番话,也无意再问他幼弟是否叫“萧景行”了,同他又寒暄了几句,只觉一时脑中乱糟糟的。
与萧桓告别之后,沈落一步一挪地走出镇子,远远看见景行还坐在平板车上等他,纵然心中疑窦丛生,却一时又不忍询问。
“钱袋找着了吗?”景行问着,还是那一副天真没有心机的模样。
“嗯,找着了”。沈落应付着,在平板车上坐了,道了句:“回家吧。”
“好嘞!”景行欢快地应着,甩着鞭子,打了个响儿。
马儿拉着平板车晃晃悠悠地走,景行跟沈落讲话,沈落也只是应付地回两句。他看着景行在夕阳下的侧脸,总觉得有什么不对。但究竟是哪里不对,他又说不上来。
回到家里,景行把采买的货品一一搬下,又卸车拴马,忙得不亦乐乎。沈落心中有事,刷锅做饭也是心不在焉。
直到饭菜端上桌,景行由外而入,洗了把手,这才去把门关了。
已是渐落西山的夕阳,把景行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直拖在沈落脚下。
影子在关门的最后一个瞬间终于消失殆尽,沈落抬头看向转身走来的景行,突然意识到究竟是哪里不对了。
开春时节景行刚入学堂时,自称十二岁,的确还是个半大孩童的模样。可眼前这个少年,竟在不知不觉间已有十七八岁少年人的样子。只是因与景行朝夕相对,竟没察觉出哪有十二岁的孩子能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长这么快。
景行若只是冒充萧桓的弟弟倒也罢了,可眼前匪夷所思之事却是让人有些心惊,况且眼下宅院内只有他们二人……
沈落心里想着,便不由紧张起来。眼见景行越走越近,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先生这是怎么了?身子不舒服么?”景行见沈落脸色发白,便要上前。
“你别过来!”沈落伸手制止,呼吸略急促。
沈落也知自己不是个能沉的住气的人,既已有了芥蒂,便无法再装出无事的样子。事已至此,他只得将话挑明。
“我……方才见到了萧桓”。沈落深呼吸了一下,声音略带了些颤,道:“你不是萧桓的幼弟。那测字道人说的没错,十二岁的孩子……不该如你这般。你……你……到底是谁?想……想干什么……”
景行听闻此话,神情落寞,垂下头,如犯了错的孩子,低声道:“本想陪伴先生左右,时日长了再与先生说明……”
沈落心软,见不得景行如此委屈的模样,正思忖着自己方才是不是说话太伤他,可接下来所见,简直要让沈落魂魄飞天。
景行说着缓缓抬头看着沈落,方才还委屈又稚嫩的神情竟慢慢变的成熟妖媚起来。
“我本是这山中灵狐,去年冬日雷劫之后元气大伤。现了原身之后又被兽夹所困,”景行缓缓说道,而他的身形和面容也正随着他的话语缓缓发生着变化。
“幸得先生所救,这才回归山野。在下对先生很是仰慕,有意结交,却又被先生所拒,只得想了别的法子来先生身边。”景行说话间,已缓缓变成了一个俊秀青年的模样,虽眉目之间还有几分孩童时的样子,但神情已与之前大相径庭。
沈落忽想起去年正月十五去镇子上看花灯,其间偶遇一白衫青年与他搭讪,那青年一副风流不羁的样子。沈落性子内敛慢热,不喜与不熟之人称兄道弟,更谈不上一见如故,随意应付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。